大唐史實 · 謫仙入京

平盧節度使,粟特與突厥的混血兒。生得肥碩,見了皇帝就裝憨賣乖,認比自己小的貴妃當乾媽,把滿朝文武都哄得團團轉。只有極少數人看出這副憨態底下藏著什麼。十三年後,他會給這個盛世點上一把火。

個性 外表憨直粗豪,內裡精明狠辣。極擅逢迎,能把皇帝哄得團團轉,背地裡一刀一槍地攢實力。晚年肥胖多病、暴躁猜忌。

宰相世家的後裔,可惜家道中落。二十出頭,一身才學,滿腔對遠方的嚮往。別的文人擠在長安求官,他心裡想的卻是輪台的雪、火山的風。日後他兩度出塞,把西域的奇寒壯闊寫成了最好的邊塞詩。

個性 熱血,好奇,對遠方有一種近乎執念的嚮往。別人怕苦寒的邊塞,他偏往那裡鑽,想親眼看看天地有多大。

字子美。祖父是初唐詩人杜審言。三十歲上下,還在齊、趙一帶漫遊,一事無成,但已經開始寫詩。他不知道,自己日後會被稱為『詩聖』,而他的詩會被叫做『詩史』。

個性 認真,執拗,把國家和百姓的事看得比自己重。不會逢迎,常常因為太直而碰壁。窮困潦倒,卻始終放不下那份憂國憂民的心。

名重士林的清望官員,好談玄理、雅好賓客,門下常聚著一批文人名士。他有宰相之望,可惜長於坐而論道、拙於臨陣實幹。一場大亂會把他推上相位、又把他摔進兵敗的泥淖;而那個為他仗義執言、因此丟了官的人,叫杜甫。

個性 清高,好談玄理,雅重名節。有名士的風骨與聲望,卻缺乏實務的歷練,長於議論而短於做事——這份書生氣既為他贏得士林敬重,也害他兵敗罷相。

出身微賤、相貌又醜的一個小吏,起初三番五次自薦都被高仙芝拒之門外,硬是靠韌勁擠進了安西幕府。此後他靠真才實幹一路爬成安西的頂梁柱。他是那種完全靠自己從泥裡爬出來的人——只可惜,爬得再高,也擋不住一句讒言。

個性 堅韌,精幹,有謀略。出身微賤、相貌不揚,卻靠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和真本事爬上高位。臨死還不忘為自己、為軍務辯個明白。

玄宗最信任的宦官,伺候了皇帝四十年,連太子都要叫他一聲『二兄』。他權勢滔天,宰相、皇子、后妃求見皇帝都得先過他這一關;可他有分寸、知進退,一生只忠於玄宗一人。皇帝的榮辱,就是他的榮辱——這既是他的權力之源,也是他的死穴。

個性 忠謹,圓融,有分寸。一輩子只忠於玄宗一人,懂得在權力的漩渦裡把握進退,是宦官裡難得沒把名聲弄臭的一個。

字達夫,將門之後,卻家道中落,年近四十還一事無成,在梁宋一帶種地、漫遊、寫詩。誰也看不出,這個潦倒的詩人日後會靠著一身膽略,在亂世裡一路做到節度使、封縣侯——唐代詩人裡,他的官做得最大。

個性 耿介,豪爽,大器晚成。半生潦倒卻不改其志,骨子裡是個懂兵略、有決斷的實幹家,不是只會傷春悲秋的文人。

高句麗遺民的後代,以驍勇善戰揚名西域。他翻越蔥嶺、遠征絕域,一戰打通中亞,是大唐插在西域的一把利刃。可這位縱橫萬里的名將,最終沒有死在戰場上,而是死在了身邊一個進讒言的監軍宦官手裡。

個性 驍勇,果決,有大將之才。深入絕域面不改色,治軍打仗都是一把好手;唯獨對付不了朝堂上那些暗箭,最終死於小人的讒言。

突騎施族的胡將,以勇武聞名隴右,打了半輩子吐蕃,連民謠都在唱『北斗七星高,哥舒夜帶刀』。他是朝廷倚重的一員宿將。可命運給他安排了一個最不堪的結局:中風半癱之身被推上潼關,被逼著打一場明知必敗的仗,一世英名就此斷送。

個性 勇猛,豪邁,重義氣。半生在西陲和吐蕃死磕,是條響噹噹的漢子;晚年病殘,又被朝廷逼上絕路,一世英名毀於潼關。

當世第一的劍器舞名家。她一舞劍器,『㸌如羿射九日落,矯如群帝驂龍翔』,滿座為之動容——草聖張旭見了她的舞,才悟通草書的筆意。多年以後,一個叫杜甫的老人會在流離途中看見她的傳人起舞,想起這開元盛世的一角。

個性 颯爽,傲氣,把一身技藝看得比什麼都重。舞起劍器如雷霆收怒、江海凝光,骨子裡有股不讓鬚眉的英氣。

楊貴妃的三姊,因妹妹得寵而封虢國夫人。她生得美,偏又愛素面朝天,騎著馬就敢直闖宮門,『淡掃蛾眉朝至尊』說的就是她。楊家的富貴潑天,而她是其中最張揚的一個——直到馬嵬驛那一夜,一切化為烏有。

個性 驕縱,大膽,自恃美貌與權勢,無所顧忌。享盡了潑天的富貴,也從沒想過這富貴會有到頭的一天。

武舉出身的中級武官,此刻還只是邊鎮上一個不起眼的將領,寬厚老實,看不出什麼鋒芒。可就是這個人,日後會成為再造大唐的第一功臣——平定安史、退卻回紇吐蕃,功高蓋世卻始終不震主,最後富貴壽考、子孫滿堂,活成了史書上罕見的完人。

個性 寬厚,忠謹,大氣。功勞蓋世卻從不居功自傲,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改忠心。這份厚道不是懦弱,是他歷經風波而始終不倒的真本事。

三朝元老,官至秘書監,更是長安文壇的祭酒。他年過八十仍愛才如命、嗜酒如狂,自號『四明狂客』。就是他,第一眼見到李白就驚呼『謫仙人』,解下腰間金龜換酒,替這個狂士打開了長安的大門。兩年後,他告老還鄉,溘然長逝。

個性 曠達,詼諧,愛酒愛才。年過八十仍童心未泯,自號『四明狂客』,見了好詩好人就忘形。

字太白,號青蓮居士。名滿天下的大詩人,剛被皇帝召進長安,在翰林院當供奉。人稱『謫仙人』——天上貶下來的神仙。

個性 自負,狂放,愛喝酒,愛求仙訪道,受不了拘束。相信自己能濟蒼生、安社稷,卻不擅長也看不起官場那一套。

自幼便有神童之名,連玄宗都召見過他。他通儒學、好道術,才華橫溢卻無意仕祿。日後一場大亂,會讓他以一介布衣成為新君的謀主,運籌帷幄卻不受官賞、功成便歸隱修道——靠著這份超然,他將歷仕四朝而始終不倒。

個性 淡泊,睿智,通脫。有經天緯地之才卻不慕榮利,把功名看得極淡,懂得在最危險的時候抽身。這份超然,正是他四朝不倒的祕訣。

東宮裡一個相貌醜陋、出身微賤的小宦官,此刻只是伺候太子的一個影子,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。可他陰鷙、能忍、有野心,緊緊抱住了失勢太子這條腿。一場大亂會給他翻身的機會,讓這個閹奴一路爬到挾制天子、廢立皇后的地步。

個性 陰鷙,能忍,野心藏得極深。出身微賤、相貌醜陋,被人踩了半輩子,一旦抓住機會就狠得沒有底線。

契丹酋長的後代,治軍嚴整、多謀善斷,用兵的本事和郭子儀不相上下。他日後會以少勝多、力挽狂瀾,是平定安史之亂的頭號名將之一。可他太剛直,不肯向弄權的宦官低頭,最終在猜忌與憂懼裡黯然收場。

個性 嚴整,沉毅,以謀略見長。治軍鐵面無私,打仗算無遺策,卻不擅長也不屑於官場的逢迎——這份剛直既成就了他,也害了他。

開元天寶年間第一等的樂工,深受玄宗賞識,是皇帝親自教習的梨園子弟裡的翹楚。他出入王侯之門,是盛世繁華最風光的見證。多年以後,他會流落江南,與同樣潦倒的杜甫在落花時節重逢——那一刻,兩個老人身後是一整個崩塌的盛世。

個性 溫雅,通達,一身技藝。享過盛世最頂的風光,也嘗過亂後最深的飄零,把大起大落都化進了絲竹裡。

當今太子。做儲君做得像走鋼索:李林甫把你當眼中釘,一樁樁冤案往你身上砸,你為了自保兩度休妻。你隱忍著,等著。你不知道,把你從這口井裡撈上來的,會是一場毀掉半個天下的大亂。

個性 隱忍,多疑,善於等待。長年在猜忌中過活,養成了小心翼翼、遇事先想自保的性子。心裡有火,但學會了不讓人看見。

讓皇帝李憲的長子——他父親當年把太子之位讓給了玄宗,皇帝因此一輩子疼這一房。他精通音律、善擊羯鼓,皇帝喚他『花奴』,是宮廷宴飲上最風流的王孫、飲中八仙之一。在這險惡的皇室裡,他選擇了做個不碰權力的太平人。

個性 風流,灑脫,通音律。生在皇室卻無意權位,把一身才情都花在了詩、酒、音樂上。皇帝疼他,他也樂得做個太平王孫。

玄宗第十六子,永王。自幼喪母,由兄長太子李亨一手帶大。此刻他只是長安宮裡眾多親王之一,沒有兵也沒有權。他不知道,一場大亂會把兵權塞進他手裡,也會把他推上一條不歸路。

個性 有野心,卻優柔寡斷,耳根子軟。從小錦衣玉食,不太懂人心險惡,一旦手上有了兵就容易被人慫恿。

當朝右相,人稱『肉腰刀』——笑裡藏刀。他不學無術,卻把揣摩上意、構陷政敵的權術玩到了極致,已經把持朝政多年。皇帝樂得清閒,把煩心事全推給他;而他,正把整個朝廷一點點變成自己一個人的。

個性 陰狠,精明,城府極深。當面和顏悅色、句句順耳,背地裡刀刀致命。不學無術,唯獨把權術玩到了極致。

大唐皇帝,在位三十年。年輕時親手平定內亂、開創了開元盛世;如今五十七歲,倦於政事,把朝廷交給李林甫,把享樂交給自己。天下看起來從沒這麼好過,而它正站在懸崖邊上。

個性 早年英明果決,晚年怠惰享樂。聰明,懂權術,但越老越只想圖個清閒,把煩心的事都推給別人。自負太平是他掙來的,聽不進要出事的警告。

玄宗第十八子,壽王。母親武惠妃當年最受寵,他一度是儲位的熱門人選。母親一死,他什麼都沒了;三年後,連妻子楊玉環也被父親要了去。他把這一切咽下去,活成了一個最沉默的皇子。

個性 隱忍,壓抑,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。年少時嘗過離儲位一步之遙的滋味,也嘗過眼睜睜看妻子被父親奪走的屈辱。學會了不動聲色。

太宗廢太子李承乾的孫子,如今官居左相,飲中八仙之一。他豪爽好客、肯做實事,家裡夜夜高朋滿座。可他性子太直,對面那個口蜜腹劍的右相李林甫,正一步步把他逼向絕路。

個性 豪爽,疏闊,能飲善客。有宗室的氣派和做事的擔當,卻少了一分在陰暗權鬥裡自保的機心——這正是他鬥不過李林甫的地方。

以篆書冠絕當代的書法家,被譽為『李斯之後,一人而已』,同時是個清正勤謹的地方循吏。他還有一重身分:李白的族叔。多年以後,正是他在當塗收留了窮病潦倒的李白,並在他死後編成《草堂集》——若沒有這位厚道的族叔,謫仙的詩稿或許早已散佚。

個性 清正,勤謹,癡於書藝。做官踏實,待人厚道,尤其對族中晚輩有情有義——正是這份厚道,替天下留住了李白的詩。

一個書香人家的早慧女童,六歲就能作詩詠薔薇,遠近稱奇。她還太小,只是個在父母膝下讀書識字的孩子;許多年後,她會成為出家的女道士,與當世名士唱和,躋身唐代最有名的女詩人之列。

個性 早慧,靈動,對詩句有超乎年齡的敏感。

突厥種的邊鎮胡將,和安祿山是同鄉舊識,一起在河北的邊鎮上爬起來。他驍勇善戰、通六蕃語,打仗的本事比安祿山還高。當安祿山那把火燒起來時,他就是最鋒利的那把刀;而安祿山死後,他未必甘心屈居人下。

個性 驍勇,多疑,狠辣。打仗的本事在安祿山之上,野心也不比他小。晚年暴虐猜忌,對兒子也不留情,終於反被兒子所弒。

涇縣桃花潭邊的一位鄉紳,富甲一方,好客仗義,尤其仰慕天下名士。他最為人稱道的,是有一回以美酒盛情款待了雲遊到此的李白,換來『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倫送我情』這千古一謝。

個性 豪爽,好客,重情義。不圖什麼回報,就是真心仰慕名士、樂於結交,把一片赤誠都端出來。

字摩詰。二十出頭就中了進士,詩、畫、音律無一不精,是這個時代最負盛名的才子之一。他在輞川有一片別業,亦官亦隱,一半的心在朝堂,一半的心在山水與禪。可即將到來的大亂,不會放過任何人,哪怕是他這樣只想安靜的人。

個性 淡泊,內斂,奉佛好靜。才華橫溢卻無意爭競,一半的心思都在山水禪意裡。遇到亂世的裹挾,反而是他最狼狽的時候。

教坊選入宜春院的頭牌歌者,籍貫永新,人便以永新呼她。她一開口『喉囀一聲,響傳九陌』,連玄宗都親自替她定調。盛世的華筵之上,她的歌聲是最動人的那一縷;而盛世散後,這樣的聲音也就跟著飄零了。

個性 溫婉裡藏著執拗,對歌藝近乎癡。在最勢利的地方討生活,卻始終守著自己那點對音律的認真。

楊貴妃的遠房族兄,此刻還叫楊釗,在劍南當個不入流的小吏,終日賭博鬼混,親戚都嫌他。可他有一張別人沒有的牌——那個即將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族妹。憑著這層裙帶,他會一路鑽營到右相之位,再把整個國家拖進深淵。

個性 貪鄙,剛愎,好大喜功。沒什麼真本事,全靠裙帶和鑽營爬上來;一朝得勢就忘乎所以,把國事當兒戲。

壽王李瑁的妃子,二十出頭,生得傾國傾城,精通音律歌舞。此刻她還只是諸多宗室婦人之一,沒有人料到,三年後她會成為那個『集三千寵愛於一身』、也把一個王朝拖進深淵的女人。

個性 嬌憨,任性,精於音律歌舞,懂得怎麼討皇帝歡心。不太過問政事,卻擋不住娘家借她的勢胡作非為。

名臣嚴挺之的兒子,如今還是個少年豪縱的官宦子弟。他日後會兩度鎮守劍南,成為流落成都的杜甫最重要的靠山——是他讓杜甫在草堂有了幾年安穩日子,也是他的驟逝,把杜甫重新推回了漂泊的江湖。

個性 豪縱,果決,重情義。少年時就有股不羈的膽氣,對看重的人極講情分。

琅琊顏氏書香門第的後代,進士出身,以剛直和書法名世。此刻他還只是個中層京官,可他骨子裡那股寧折不彎的忠烈之氣,注定會在國難當頭時爆發——當河北盡陷、人人望風而降時,第一個舉旗抗賊的,就是他。而他的書法(顏體)與名節,都將流傳千古。

個性 剛正,忠烈,寧折不彎。一身正氣容不下半點奸邪,國難當頭第一個挺身,面對威逼利誘至死不屈。這份剛直成就了他的名節,也決定了他的結局。

棲居嵩山、潁陽一帶的隱逸道士,交遊多是當世名士。他是李白最要好的道友——那首〈將進酒〉裡『岑夫子,丹丘生,將進酒,杯莫停』喊的,就是他。山林是他的道場,也是這即將大亂的天下裡,一處難得的清淨地。

個性 疏放,恬淡,好道求真。不慕榮利,一心在山水與丹爐之間,卻又最重朋友情義。

睿宗的女兒,玄宗最親的妹妹,出家做了女道士,號持盈法師。她不愛宮廷的富貴,卻愛才愛道,別館裡常聚著天下的文人。是她和吳筠一起,把那個叫李白的狂士薦進了長安。

個性 風雅,好道,愛才,交遊滿天下。看慣了皇室的富貴與傾軋,選擇以方外之身自處,卻始終沒真正離開過權力的核心。

太子李亨的良娣,靠外戚關係入了東宮。此刻她還只是東宮裡不起眼的一個侍妾,但她有膽、有謀、也有野心。一場大亂會給她一個豁出去的機會,把她一路推上皇后之位——再從那個位子上,重重摔下來。

個性 有膽有謀,權力欲極強。患難中能豁得出去,得勢後卻越來越貪、越來越狠。看準了就下手,最後也栽在下手太急上。

當世第一的草書大家,人稱『草聖』,又因醉態顛狂而號『張顛』。他愛酒,大醉後呼叫狂走、以頭濡墨而書,寫出的字連自己清醒時都復刻不來。他說,自己是看了公孫大娘的劍器舞,才悟通了草書的筆意。飲中八仙裡,他是最顛的一個。

個性 狂放,嗜酒,癡於書藝。醉了就呼叫狂奔、落筆如飛,醒來連自己都驚。世人笑他顛,他也自認顛得痛快。

博通經史、書畫俱佳的老儒,連皇帝都在他的畫上題過『鄭虔三絕』。可他一輩子窮困潦倒,官運蹭蹬。他是杜甫最親近的忘年之交,兩個窮朋友常湊在一起,喝著薄酒談天說地。

個性 博學,清貧,豁達。滿腹學問卻仕途蹭蹬,一輩子窮,卻窮得有骨氣、有趣味,是個誰都願意親近的老先生。

已故宰相宗楚客的孫女。宗家早已敗落,她卻活得自在,篤信神仙道術。幾年後,她會嫁給那個名滿天下、卻註定一生漂泊惹禍的李白,並在他最落魄的時候,替他奔走求告。

個性 沉靜,有主見,篤信道術。看似柔弱,認定的人和事卻護得死心塌地——嫁給李白這樣一個註定漂泊惹禍的人,是她自己選的。